月牙像被啃过的玉盘,挂在东边的树梢上。我挑着卖剩的肉骨头往家赶,麦茬地里的寒气钻透草本,让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。担子晃得“吱呀”响,风里却突然卷来一股腥气——不是泥土腥,是兽类身上那种发腥的臊味。
我心里一紧,回头就看见两道绿光黏在我身上。是两只狼,正不紧不慢地跟着。喉结滚了滚,我摸出担子里骨头扔过去,一只狼叼了骨头往远处走,发出齿磨着骨头的“咔嚓”声,在夜里像碎玻璃。可另一只还蹲在原地,眼睛像浸了毒的寒星,尾巴尖偶尔扫过草叶,没一点声响。我又扔一块,这畜生却只是嗅了嗅,耳朵抖了抖——它是瞧出我没多少东西了。
冷汗顺着额角淌进衣领,我腿肚子开始打颤。脚下的土路软得像棉花,前面就是张屠户家的麦场,柴草堆得像座小山,我几乎是跌过去的,背靠紧柴堆,捷出腰间的柴刀,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我攥刀的手湿得能拧出水,指节泛着白。
两只狼蹲在几步外,一左一右,像在商量什么。左边的狼忽然起身,尾巴扫过草叶,没一点声响地往柴堆后面绕——这畜生,是想从后面掏我!我盯着它的背影,心跳得像要蹦出喉咙,忽然听见柴堆后有“窸窸窣窣”的响声,是爪子扒柴草的声音,细得像针,扎得我头皮发麻。
剩下的狼蹲在原地,眼睛眯成条缝,像在打盹。可耳朵却支棱着,连风卷麦屑的声音都不放过。我盯着它,忽然想起灶上还温着的红薯粥,要是我就没了,家里的娃今晚怕是要哭着找爹了。我血一下子涌到头顶,我咬紧牙关,趁机猛地从柴堆后扑出去,柴刀带着风直劈下去——“咔”的一声,刀刃硬生生嵌进狼头盖骨里。
那狼浑身一僵,喉咙里挤出一串嘶哑的怪声,爪子在地上抓出几道深印。我红了眼,手腕一拧,又往它头骨里送了半寸,温热的血混着脑浆溅在我脸上,带着铁锈的味道。柴堆后传来响动,是另一只狼正在往回跑,它看见同伴的惨状,腿一软差点栽倒,哀叫着钻进了黑暗里。
月牙升得更高了,我扶着柴刀喘气,担子倒在地上,柴草堆里还留着狼扒出的洞。我抹了把脸,捡着起担子往家走。今晚的月亮,比刚才亮多了,照得土路像铺了层霜。
